网上售药看上去挺美:绕不过去的“处方权”

　　本报记者 孙超逸

　　昨天上午9时27分，张鑫来到位于海淀区银网中心的公司。这几天她扁桃体发炎，嗓子格外不舒服，但早起又忘了带药，不过幸运地是海淀医院医生给出的药品医保外购单还在她包里，她拿出手机点开“药给力”APP，下单了一袋板蓝根，计价10.5元，比药店的价格还便宜了近一元钱。1分钟后，手机页面显示“药给力”已接单进行配送。10时19分，“药给力”的配送人员来到了张鑫所在公司的前台。

　　除了医院药房和零售药店外，眼下一种新的购药方式日益受到关注，这就是互联网购药。虽然互联网药品经营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出现，但是因为不得销售处方药的限制，互联网售药的份额在国内药品市场的总盘子里显得微不足道，仅仅在1%左右。

　　如今，戴在互联网药品经营企业头上的“紧箍”即将消失，占整个药品市场超过八成的处方药或将被解除网售禁令，这意味着一个数以千亿元计的市场将向相关企业敞开怀抱。然而，政策“靴子落地”后，网上售药就能畅行无阻、蓬勃兴起了吗？记者多方采访调查发现，随着新政的实施，网上售药的前景“看上去挺美”，然而，仍然受到处方单能否从医院取出、老百姓心理接受程度和医保支付是否允许等制约。

　　网售处方药艰难放开

　　目前《互联网食品药品经营监督管理办法》已正式定稿，有望于近期公布，其中作为新政重要内容的网售处方药放开和互联网平台获得牌照后可以直接售药，很可能成为现实。业内人士表示，这将在较大程度上推动医药电商的发展，然而网上售药和买药的过程，不会因此变得一帆风顺。

　　其实，网上售药经历了一个艰难放开的过程：1999年《处方药与非处方药流通管理暂行规定》出台，明文禁止网售处方药和非处方药；但在第二年，就允许部分省市开展网上非处方药销售试点；2005年，相关规定允许网上售卖非处方药，但禁止兜售处方药。2014年5月《互联网食品药品经营监督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中规定，取得相应资格证书的互联网平台不仅可以卖处方药，还可以由第三方物流配送平台进行药品或医疗器械的配送，不需要线下有连锁药店。

　　随着网络销售处方药即将开闸，药品生产企业、大型连锁药店、互联网电商企业都纷纷进入这一领域，准备分抢这块蛋糕。就在两天前，上海医药发布公告表示，将投资1亿元布局医药电商，而在此之前，京东、阿里、1号店也都找到传统药店作为合作伙伴，上线了相关医药频道，再加上“药给力”等瞄准医药市场的手机APP，互联网药品销售市场正出现“群雄逐鹿”的格局。

　　翻版“打车软件”模式

　　自打车软件横空出世，“滴滴”、“快的”便在极短时间内席卷全国。如果买药也使用APP，顾客坐等药店抢单后在家收药，是否也一样会受到追捧？

　　在“阿里健康”等互联网药商企业的最新尝试中，打车软件成为了被模仿的对象。“阿里健康”目前在河北和杭州试点，“抢单”、“补贴”成了最为鲜明的特色，消费者在医院拿到药品处方后可以通过手机将处方拍摄上传到网上，消费者周边的药店则可以通过抢单方式，拿到消费者手中的药品订单，并将药品送到其手中。目前在河北，这样的一笔订单中，消费者可以得到满30元返10元的“补贴”，相应的药店在完成服务后也可以得到不同金额的补贴和奖励，这几乎是阿里旗下快的打车软件运作模式的翻版。

　　与之类似，“去买药”、“药给力”等手机APP，也几乎全部采用了这种“抢单”+“配送”的模式。

　　“在北京地区，现在我们已在中关村、亚运村、林萃路、上地、回龙观、国贸、牡丹园等10个地区开展服务，都可以做到1小时内送药上门。”“药给力”相关负责人向记者介绍，其与线下近百家药店达成了合作，“药给力”给药店员工提供接收订单、配药等标准化培训，主要由药店自己进行周边物流配送，不过“药给力”也有全职及兼职员工提供配送服务。目前通过该款APP可以购买的处方和非处方药已经达到20多个品类，几乎涵盖了普通大型药店销售的所有药品品种。

　　与此同时，互联网售药的价格优势也开始显现。与“阿里健康”给补贴不同，在“药给力”上，不少药品的价格都只是实体药店价格的80%至90%，而且支持药店医保，并免去了配送费用。如果患者是需要即刻服药，这种价格优势的诱惑，对于不少消费者来说还是很大的。

　　“如果国家能够放开处方药销售市场，那么通过互联网买药的客户数量会快速增长。”壹药网CEO陈华向记者表示，眼下国内药品销售一般采用逐级代理的模式，药品销售信息通过不同层级的代理传达，再经过医药代表、医生到达市场终端，致使药品价格居高不下。而互联网售药将直接压缩这些“中间环节”，凭借着价格优势，医药电商有望以较快速度站稳脚跟。

　　利用补贴、价格优惠快速吸引消费者，再通过向入驻药店和药企收取平台租金和广告费赢利……在采访中，不少医药电商的负责人给出了互联网药商平台明确的赢利模式。

　　绕不过去的“处方权”

　　然而医药电商的前途真的就完全一片光明吗？只要政策“靴子落地”，市场就会一日千里吗？在不少业内人士看来，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改革措施可能会放开处方药在网上的销售，但绝不会放开处方权。”一位业内专家向记者表示，处方药销售的关键问题在于处方而不在于药，国家绝不会允许处方药在无处方的情况下自由买卖。谈及处方就绕不过医院，而医院正是眼下处方药市场的最大获利者，处方外配则涉及医生和医院利益，因为这可能会意味着医生和医院收入将大幅减少。

　　“阿里健康”目前在河北的试点中，依靠行政力量促使医院将一部分电子处方外流。有关人士表示，依靠行政力量是无法长久的，且只能是区域性的。目前国内一些医院采用一卡通，医生的处方与药房直通，病人拿不到纸质处方，又如何能将处方拍照、上传，竞价、抢单？

　　在“药给力”模式中，处方的重要性更是显露无疑，目前通过“药给力”购买医保药品的流程是这样的：购药者到医院开具医保外购单，获得外购资质—通过“药给力”APP下单—“药给力”接单进行配送—药物送达，“药给力”取回外购单到合作定点医保药店盖章—盖章完成送回—购药者持外购单到单位报销。

　　无论是“阿里健康”还是“药给力”，处方在整个过程中都难以绕开，这也就是说如果处方权还在医院手中，未来很长的时间内，医药电商的规模依旧很难呈现爆发式增长。

　　接受医药电商还需过程

　　在公布的《互联网食品药品经营监督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中，第三方互联网平台可以直接从事药品销售业务，但需要取得相关牌照，并建立执业药师在线药事服务制度，由执业药师负责处方的审核及监督调配，指导合理用药；与此同时还需建立药品不良反应报告、不合格药品召回制度、医疗器械不良事件监测、不合格医疗器械召回制度等诸多制度，且其取得药品相关销售资质还需符合一系列的药品采购、储存、销售规定。

　　从目前的情况看，新规出台后，由于准入条件较多，未必有很多第三方互联网平台会直接从事药品销售，而仍是充当第三方的信息服务平台角色，因而在相当长时间内，网售药品的主要来源或许还是线下药店，药店的网上销售和实体销售将构成左右手互搏，药店将在多大程度上拥抱互联网平台还有待观察。

　　此外，用户习惯和心理也是医药电商发展的瓶颈。在医药市场中，老年人是主要消费群体，而老年人对于互联网既不敏感、又不熟悉、也不那么信任，接受医药电商还需一个比较长的过程。

　　最后，医保支付也是一个很大的政策难题。目前，全国只有几个省开始试点网上医保支付，在医保不能线上支付的情况下做医药电商，用户使用网络购药的积极性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