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策利好难掩多重暗礁 风电市场被疑“亏本生意”

05.06.2017  10:21

        相关统计显示,目前,除了风电开发商自有运维队伍、整机制造商运维队伍外,还有几百家第三方独立运维公司,风电后市场的火热程度由此可见一斑。为引导和促进相关产业持续健康发展,提高风电的市场竞争力,国家能源局近日印发《关于开展风电平价上网示范工作的通知》,此举意味着,风电将比光伏等其他新能源率先进入“平价时代”。

  两会期间,工信部副部长苗圩批评中国风电产能过剩。不过风电产业最蹊跷的现象在于:这个配套电网至今不完善、大量设备闲置、上网价格被压低的产业,是如何一再吸引大型央企、地方政府挤破脑袋也要进入的?

  2003年前,风电发展缓慢

  一个人装修房子,当卫生间的所有卫浴设备都安好后,却突然发现没有打通下水道。风电产业就处于这样一个尴尬的境地,大量风电场建成后,却苦于找不到接入电网,产出无法送到用户手中。这种尴尬显然不是无知与疏忽大意能解释的。

  实际上在2003年之前,我国的风电产业发展都还处于平缓状态。1985年,我国开始相续引进丹麦、德国等国家的风电设备,但只是小范围试点。1995年,原电力工业部曾提出2000年风电装机量达到100万千瓦的目标,但2004年却只完成了76.4万千瓦。可仅一年后,这个数字就变成了126万千瓦,4年后突破894万千瓦。而如今内蒙、甘肃等省的胃口已经奔向千万千瓦去了,甚至连云南这样不具备风能优势的省份也上马项目。

  04年前后,政策刺激下疯狂上马

  2004年前后是中国风电产业的转折时刻,相续有政策利好释出。在“十一五”的风能指标计划中,国家计划推出1000万千瓦的装机容量。

  而发改委亦打破特许,下放了5万千瓦级以下项目的审批权,这实际上给地方开了一个口子,很多地方政府将风电项目拆分成若干个小于5万千瓦的项目,以此逃避审查。据报道,内蒙古一地方政府就将一片40万千瓦的风电场,拆分成8个4.95万千瓦的风电场核准给同一家公司开发。

  地方热衷风电项目最重要的原因,是2006年国家颁布的《可再生能源法》,其中对风电项目的扶持多少有过头的嫌疑,该法要求:电网企业应当全额收购可再生能源,为了支持新能源发展,新能源发电的上网电价也比传统电源要高。这种扭曲价格的政策行为,给予了风电投资者们极强的信心。产多少卖多少,这是天下最大的好事。

  虽然亏损,但仍趋之若鹜

  风电突然“发力”始于2005年国家可再生能源法的出台。这部于今年1月1日起施行的法律给风力发电产业描绘出了一幅美好的前景。各大公司像跑马圈地,一窝蜂地上,争项目、争设备。趋之如骛的投资者在招标时亮出“跳楼价”,使很多风电项目仍处于亏损状态。

  风电产业政策有着极强的计划色彩,这使得国内不少风电厂距离电网都有数百公里的距离,管道建设需要费用。高额的输电成本和低廉的买电国家定价,电网巨头们对此自然没兴趣,因而政策优惠就很难落实到风电企业上。

  根据2009年电监会《中国风电发展现状调研报告》显示,我国多数项目等效满负荷运行小时数远低于设计值,但这仍未能阻止风电热。据悉,山东鲁能、三峡等大型国企都有意将风电作为未来重要业务。而内蒙古更制定了2010达到500万千瓦的目标,有意思的是中央对内蒙的规划才100万千瓦。

  碳交易:新的救命稻草?

  “清洁发展机制”让风电再热?

  是什么原因驱使它们去做这笔看似无利可图的买卖呢?一个可能的原因是:国际间碳交易。在全球减排的趋势下,中国风电又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2005年开始的“清洁发展机制”,是京都议定书下针对发展中国家的一个弹性机制。因为有些发达国家不愿降低生活标准,且通过技术减排的空间已经很小,于是该机制允许一些发达国家可以通过帮助发展中国家减排,来抵消自身的减排指标。具体而言,如果一个发展中国家的项目能得到认证并证明其达到了减排效果,便能得到减排认证,一吨二氧化碳排放指标等于一个减排认证。而发达国家为每个减排认证所支付的价格在10到15美元之间。

  据分析,中国已成为这项机制最大的受益者,共获得了1.53亿碳信用额,占到了“清洁发展机制”所发放认证的一半以上。中国众多企业从中获利,比如重庆市的企业,截止去年底,该市企业得到联合国认可的减排总量为184万吨,以时价计便可获得碳交易1.25亿元,除此之外,他们还有30个项目近860万吨的减排量正在等待联合国认证,这笔钱共值5.85亿元。而重庆并非申请获得碳交易最积极的省份。

  中国风电从减排中尝到“甜头”

  风电行业作为新能源产业,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创收机会,实际上行业内对此也毫不避讳,在行业网站中国能源网的一篇报道中,文章开宗明义写到:投资新能源项目,不仅利于环境,还能通过碳交易创收。该文介绍:浙江省第一个大型风电项目——慈溪风电成为新能源“绿色效益”的受益者。该风电场已累计发电7000万千瓦时,碳交易创收约445万元。

  在具体执行中,该厂的减排量计算,是以厂实际发电量作为依据,据测算,慈溪风电场一期风电项目全年可发电1.1亿千瓦时。与相同发电量的燃煤火电比,每年可节约标煤3.18万吨,减少排放二氧化碳约9万吨,节约淡水27万立方米。换一句话说,在单位产量所获得的减排量不变的情况下,你的产量越大,获得的减排量就越大,碳交易的收入就越多,这无疑有利于中国风电业的建设热情。

  在许多风电行业网站中,探讨企业如何从碳交易中获利的专题文章还有很多,可见中国企业对此的热衷。

  至少三分之一设备闲置

  前文已经说到,我国大量风电项目距离电网过远,而与火电并网也面临重重技术困难,至今难以克服,这使得多数项目处于闲置状态,譬如内蒙卓资县去年总装机容量达到10万千瓦时,但由于电网送出系统的能力太差,电厂发出的电在当地消化不完,外送也送不出去。近一半的风电机组闲置,只有2/3的风电能够上网。

  内蒙古发改委官员曾透露:“目前内蒙风能资源的格局是:1/3已开发、1/3在开发、1/3被闲置。”三分之一闲置,这也和全国其它省份的状况接近。

  违背“厂网分离”原则

  由于风电发电量较小,约相当于火电同等装机的40%左右,在相同电网等级条件下,对风电的线路投资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电网的投资效益。因而电网公司对为风电新增线路并不积极。在这种情况下,不少风电厂采取了变通手段,他们邀请电网巨头们入股风电项目,直接参与电场投资,用利益捆绑来促进他们对电网的投资。然而这种变通手段,显然与“厂网分离”的电改方向违背。

  威胁电网稳定与安全

  另一个常被人们忽视的威胁是,现有电网的格局,使得风能反而影响电网的稳定。

  原则上,风电占电网的总量不能大于5%,一旦超过,就会影响电网质量,其原因很多,比如风电不像火电、水电一样稳定,风电依赖自然风,总是时有时无。此外,我国风能资源主要分布在东北、西北和华北地区,如内蒙、甘肃,而这些地方往往是电网覆盖面最低的,国家电网专家胡兆光就表示:“这些地方一旦电场同时发电,当地电网就将崩溃。”

  尽管国家电网已经承诺了要在这些地区建设更多电网,但建设速度,恐怕很难赶上风电的发展规模。

  更尴尬的是,它或许并不环保

  现有电网不能吸收足够风电还产生了另外一些尴尬,前文提到了最近引发关注的酒泉风电厂,酒泉市计划到2015年安装总发电能力为1270万千瓦的风力涡轮机,甚至超过中国当前的核电能力。但与此同时,由于担心风电的输送不足,当地政府遂准备建设920万千瓦的新燃煤发电能力,以备不时之需。为发展清洁能源而准备高污染的燃料做后备,这局面多少有些喜剧效果。而据一些专家的分析,酒泉市这些新增燃煤的发电力,已相当于匈牙利的全国发电能力。

  风能产业最大的悖论在于,由于配套电网等因素的不完善,这并不是一个能赚钱的行业,但仍然有大大小小的资本进入,且愈演愈烈,作为风电产业主管部门的工信部,已经在公开场合多次表示对过剩的担忧,但这样的呼吁似乎无济于事,在联合国对中国碳交易收紧的情况下,风电行业投资热的秘密究竟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