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警方破获沪上最大毒品案 缴获冰毒近2.4吨

06.02.2015  12:08

    上海警方破获沪上最大毒品案 缴获冰毒近2.4吨

    来源:新民晚报

    凌晨2时20分。山风微寒,一片黑暗。

    广东省陆丰地区一个名叫梅角下村的小山村外,一辆黑色的皇冠轿车驶过当地南告水库坝顶的一条狭长通道。车子开过不到3分钟,黑暗中,远远又亮起两道车灯。一辆几乎同样外观的黑色皇冠轿车缓缓驶上大坝。就在车子开到坝中间时,两端陡然传来车辆发动的声音,几道刺目灯光齐刷刷亮起,划破黑暗。

    黑皇冠上的司机显然慌了神,他急忙倒车想要掉头,结果狠狠地撞在了大坝的护栏上。此时,枪声乍起如炒豆,嗖嗖的子弹打在皇冠车上叮当作响。伴随着枪声,密集的脚步和手电筒摇晃的灯光从两边向中间快速逼近。

    “手举起来!”“下车,下车!“打开车门!

    枪声中,被包围了的皇冠车上,一个微胖的中年男子被迫下车投降,很快被死死按住戴上了手铐,透过被子弹击破的车窗,一把手枪插在车门内侧插槽里,赫然在目。几分钟后,先前驶过的另一辆黑色皇冠也被截停,车上两名男子被抓。

    这是今年1月30日凌晨,沪粤警方联手抓捕特大制贩毒集团毒枭陈某的一幕。在这次行动中,上海警方创下一个上海缉毒史上前所未有的纪录:单案缴获结晶冰毒和固液混合体冰毒2.4吨。“这些冰毒流入市场,至少将给毒贩带来上亿元的利润。

    短兵相接的场面火爆热烈,漫长的侦查经营却艰苦卓绝。这起案件要从半年前的几起零包贩毒案件说起。

    背后的“庞然大物

    安蔚是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刑侦支队政委。作为一个禁毒战线的老兵,他与同事无数次与毒贩生死较量,也养成了一种近乎“第六感”般的直觉。

    去年五六月份,数起发生在不同区,看似没什么联系的零包贩毒案,让虹口缉毒队的刑警们嗅到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意味。凭的就是这种直觉。

    “比如当时杨浦有个姓杨的,出货很频繁。但我们发现一个规律,就是其他几个零包贩毒的,和他到货发货的时间规律几乎一样。这说明他们背后很可能有一个共同的上线。

    经过一段时间的侦查,用安蔚的话说就是“一层层往上扒”,一直“”了4层,一个活跃在上海的毒品大拆家浮出水面,这是一个主要成员由湖南益阳籍外流贩毒人员组成的贩毒团伙。

    去年8月,这个团伙的人员组成、贩毒方式和毒品来源被警方初步摸清。这是一个跨越沪粤两地,通过陆路交通运毒到上海发售的跨省贩毒团伙。初步获得的线索显示,他们的体量不小:通常情况下,一次弄来二三十公斤冰毒,一个星期就能“走空”。而这样的过程,一个月他们常常要来个两到三次。

    打掉这个团伙,肯定是一个数十公斤级的大案。但安蔚他们没有轻举妄动。对于视毒品如仇寇的缉毒刑警来说,仅仅“伤筋动骨”并不满足,溯到源,打到“”,是他们一直以来的追求。这也是上海警方一直以来打击毒品犯罪的方针。

    通过对这个湖南籍贩毒团伙的秘密侦查,侦查员们发现他们的价格不太对劲。按照市价,一般冰毒根据纯度不同,价格在10到20万元每公斤上下浮动,但经过广东到上海的层层加价,这个湖南籍团伙拿到手的冰毒才2万元1公斤。这是一个极低的价格。

    这个贩毒团伙与广东联系的方式也很奇怪。一般来说,毒贩之间也是相互防范并不完全信任的。常常在“先看钱”和“先看货”之间发生争执。这个团伙却神通广大,经常是一个电话:“明天我过来一趟。”马上就能拿到大量毒品,而且并不是简单地一次性拿走几十公斤,通过毒品的品质分析,他们很可能是在大量毒品中挑出了数十公斤。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贩毒团伙距离源头已经非常接近。这是一个让人兴奋的发现。但侦查员们远未想到,背后竟是那样一个“庞然大物”。

    “吓尿”的运毒马仔

    案情重大,市公安局缉毒处与虹口分局成立联合专案组展开侦破。因为涉及跨省禁毒合作,专案组专程赶往公安部禁毒局进行案情汇报。很快,此案被列为“部目标“2014-819”专案”。

    经过漫长的跟踪调查,警方对活跃在上海的湖南籍贩毒团伙已经做到了如指掌,甚至连每个毒贩的家庭情况、性格特点也基本掌握。下一步,目标直指广东。

    去年12月下旬,上海警方派出一个4人先遣小组,赴广东陆丰地区开展调查,追溯湖南籍贩毒团伙的上线。让刑警们吃惊的是,这个上线竟然并不是源头,也是一个“分销商”,在他上面还有一个“揽货人”,这个“揽货人”才是打开毒源所在的“钥匙”。也就是说,这个毒品网络从广东蔓延到上海,至少有7个层级。

    饭要一口口吃。要找“揽货人”,首先要弄清“分销商”。专案组成立后第一次“战役”不可避免地到来——拔掉上海团伙,从他们身上追查“分销商”的下落,但绝不能打草惊蛇,只能秘密抓捕,而且要迅速解决战斗。因为毒贩运毒时最为警觉,一边半小时手机不开机,另一边就“”掉了。

    上海大云道口到枫泾道口之间,是一段相对封闭的高速公路,这是毒贩运毒到上海的必经通道,也是专案组选定的埋伏点。今年1月20日,两辆轿车相隔数分钟驶入包围圈。根据此前掌握的规律,前车是探路车,后车才是运毒车。侦查员放过头车,直扑后车。

    当数个黑洞洞的枪口指在贩毒马仔汤某的头上时,他一下子瘫在了驾驶位上。其实,侦查员们的这个举动是有意为之,因为汤某是一个最好的突破口。手枪顶住脑袋的震慑,很可能直接打开他的心防。

    此前,侦查员已经对汤的背景了解的非常清楚:他贩毒“有成”之后,将原本在东莞打工的老婆接回了老家,开了一间超市,新买了车,在平时的话语中,也一直吐露“再干几票大的就回老家”的想法,这说明他很恋家,而且对未来有很明确的期望和规划。此外,汤很小气,常常为分毒资斤斤计较。“这样的人,应该不是一个豁得出的人。

    果然,当汤某被带走后,一位侦查员坐上运毒车辆想把车开走时,发现座位上全是液体,弥漫着一股尿骚味。他吓尿了!

    神秘的制毒基地

    汤某很快开口,贩毒团伙的老大胡某也败下阵来。他们愿意与警方合作,手机正常开机,这保证了两条线都没有打草惊蛇。一条线是胡某与上海零包毒贩之间的联系,一条线是汤某与广东“分销商”林某之间的联系。表面看起来,上海风平浪静。

    但在广东,较量才刚开始。1月25日,上海警方派出20多名刑警赶赴广东,在广东警方的协助下,从“分销商”林某的联系人中通过线索碰撞分析,找到了“揽货人”。此人姓俞,绰号“光头”。对他的侦查表明,这是一个能量极大的毒贩子,他的客户绝不止于上海,而是在辽宁、湖南、江苏和广东本地都经营着巨大的毒品网络。

    “光头”的毒品来自哪里?侦查表明,他与一个姓陈的“老板”关系密切,有消息称,“光头”不仅从“老板”那里拿货,他最近还与“老板”秘密开设了一个毒品加工场,入股100万,是“大股东”之一。

    脉络逐步梳理,但最大的问题始终没有解决。毒品加工场在哪里?通过对“老板”的监控,侦查员发现他家住陆丰东海县,却频繁往陆河县南万镇跑,这个加工厂肯定在南万镇,但再往里就是山区,进山只有“华山一条路”,这条路上平时车辆极少,村里人之间相互熟悉。“不要说陌生的人,连陌生的狗都进不去。

    几番努力,侦查员们把触角伸到了南万镇梅角下村村口,再也没法更进一步。因为村口明显有开着摩托车的“望风哨”,一靠近,马上暴露。

    经过分析研判,专案组认为可能只有笨办法才能解决这个难题:等一个最好的时机,把能抓的人都抓了。因为为了确保安全,“老板”与工厂并不电话联系,这是谨慎,却也是漏洞,只要动作干净利落,制毒工厂不会意识到外界发生了什么。

    时机很快到来。一个情报线索汇集到专案组:“光头”又在向“老板”要货,而且一次要的竟是200公斤的量。“老板”当时表示手头没有那么多,要等几天。显然,他很快会去工厂提货。神秘的制毒工厂终于轮廓浮现。

    水坝上的枪声

    1月30日凌晨1时,两辆黑色皇冠车一前一后进山。山路蜿蜒而上,暗夜静谧。侦查员不敢驾车紧跟,只能远远地吊着。

    当犯罪嫌疑人的两辆车消失在视线中后,专案组开始设伏。几经考虑,他们把埋伏圈设在了小山村外一个名叫告南水库的水坝顶上。这是入村出村的必经之路,而且通道狭长,两头一堵,两边离地百米落差,可以说无处可逃。

    因为开进去的是两辆车,很可能一辆探路,一辆运毒,这是毒贩惯用的伎俩。专案组有针对性地也设置了两个拦截点,第一个拦截点在水坝上,前车放过拦后车;第二个拦截点设在数分钟车程之外,后车落网后,第二拦截点动手将前车也收入囊中。

    与此同时,另外两组抓捕队伍也已经布置妥当。一组负责在汕尾抓捕“揽货人”俞某,另一组则专门抓捕出租房屋给陈某制毒的房东。这个房东看似不起眼,但对于专案组来说意义重大。因为自认涉案不深,他可能是唯一愿意开口吐露制毒工厂位置的人。

    凌晨2时许,专案组设置的观察哨传来消息,前车出山。3分钟后,后车也出现在视野中。接下来的一幕如文章开头描述:运毒品的后车眼看走投无路,想要铤而走险,撞开一条出路,民警朝天鸣枪示警后,对车辆连续开枪射击,最终逼迫开车的“老板”陈某下车就擒。

    事后经勘验,车身上留下了8个弹孔,驾驶室的车窗玻璃被击穿。民警在驾驶位车门的内侧插槽内缴获一把制式手枪,在后座上缴获超过160公斤的成品冰毒。很显然,事发过于突然,毒贩连拔枪反抗都没来得及,就已经被枪声打掉了勇气。

    最大的毒枭陈某落网后,前车被拦截,车上两人也是制毒工厂的股东、贩毒团伙的骨干。随后,两地警方先后将“揽货人”和房东抓获,在“揽货人”俞某的车内也发现一把制式手枪。

    房东被抓后,显然心存侥幸,一个劲抵赖。这反倒让侦查员松了口气,很显然,这个房东并不认为自己涉案很深。果然,在侦查员没有点破房东实际上也曾扮演制毒帮手角色的情况下,房东最终答应带路找到制毒工厂。

    凌晨3时许,当两地警方冲进隐藏在小山坳里的制毒工厂时,都被震惊了。他们想过这起案子规模会很大,但绝没想到收获居然如此惊人。安蔚慨叹:“比较专业的毒贩会用反应釜来制冰毒,但通常有一个反应釜就很难得了,这里面一下发现三个!每天制毒能力超过200公斤。

    经过现场清点,抓捕行动缴获成品冰毒近400公斤,固液混合冰毒2吨,毒资151万元,运毒车四辆。此外还有大量制毒原料。先后落网的制毒工厂成员还包括一名工头,两名技术人员,一名学徒,三名打杂工人。

    至此,此案取得全胜。(新民晚报记者 潘高峰)

    记者目击:美丽山村里的白色罪恶

    昨天,本报记者搭乘缉毒民警的车辆,在不停地颠簸与剧烈摇摆中开进梅角下村,来到这个外表看起来毫不起眼,却让两地警方都震惊的制毒工厂。

    这是一户建筑呈手枪型的农舍,看起来很破败,门脸上贴的一张“吉星高照”的横幅已经泛白。屋外拉起了警戒线,身穿防护服戴着专业口罩的刑事技术人员正在现场忙碌地调查取证。

    走进屋,刺激性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人难以呼吸。与电视里看到的那些实验室般的制毒场所不同,这里乱的就像一个垃圾场。制毒原料,半成品,成品,用各式各样你能想象到的容器装着,杂乱无序地堆满了一屋。地上还扔满了各种方便面和白色饭盒,里面有的还剩着汤汤水水,闻之令人作呕。

    从压抑的房中走出来,精神为之一振。屋外碧空如洗,回头望去,房子掩映在绿色的竹林中,远远看去显得朴实美丽。从山上远眺,一边是潺潺山泉,清澈无比,一边是茂林修竹,翠绿欲滴。山村很安静,间或传来几声犬吠和鸡鸣,让人有种进入陶渊明“桃花源记”中世界的感觉。

    记者从当地人了解到,这里是当地的一处水源地,山泉清冽,一直是村民的骄傲。尤其是这个并不富裕的山村,是把当地种植的绿色食品当做卖点,为村民谋福利。毒贩将制毒工厂开在这里,制造的毒品危害世人,造成的污染也让人愤怒。

    美丽的村庄,白色的罪恶。带给我们的绝不仅仅是关于禁毒的思考。

    不让上海成为毒品犯罪的洼地

    ——专访上海市公安局缉毒处负责人

    从2009年每年缴获200多公斤毒品,到一次性缴获固体和固液混合冰毒2.4吨。这样巨大的数字跳跃,对于上海打击毒品犯罪究竟意味着什么?昨天,记者在广东汕尾采访了正在前方侦办案件的上海市公安局缉毒处副处长童铭。

    记者:一次性缴获毒品2.4吨,这在上海缉毒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你认为这其中有哪些偶然性和必然性。

    童铭:副市长、公安局长白少康曾多次要求,绝不能让上海成为毒品流入洼地。作为毒品流入地公安机关,积极整合线索资源,顺线深挖经营,打击输送毒品的源头,一直以来是上海警方的打击毒品犯罪的方针。

    这一次在公安部的协调指导下,在上海市公安局副局长陈臻直接指挥下,上海警方下决心抽调精干警力30余名赴粤展开行动,在广东警方支持配合下,从下游犯罪的侦破层层深挖,一举打到源头制毒工厂,缴获冰毒成品、半成品之多,打击力度之大,在历史上都是罕见的。

    这次的辉煌战果,固然与侦查员苦心经营的努力有关,同时也体现了在打击毒品犯罪上省际合作发挥的威力。随着毒情在全国的蔓延,仅靠单一的团队,要将毒品打干净是不可能的。只有依靠合作,信息共享、情报共享、协作侦查,才能打到源头,打到窝点,起到“打团伙、摧网络、擒毒枭”的效果。

    记者:近年来上海打击毒品犯罪的总体情况如何?

    童铭:从2010年开始,上海缉毒警方破获的毒品案件每年以30%到40%的幅度上升,缴获的毒品数量每年以40%以上的幅度上升,查处吸毒人员的数量每年也有30%的上升。2009年,上海一年缴获的毒品总数只有220公斤,破案2200多起。但到2014年,缴获的毒品超过1000公斤,破案接近4900起。这种大幅上升,一方面体现出毒情的严峻,同时也反映出警方在打击毒品犯罪上做出的努力。(记者 潘高峰)

编辑: 林福盛